赵敏 朱铎先 | 工业互联网:高歌猛进为哪般?

来源:赵敏 朱铎先

2021年1月8日晚央视《新闻联播》头条,主持人海霞播报:习近平总书记强调,5G与工业互联网的融合,将加速数字中国智慧社会建设,加速中国新型工业化进程,为中国经济发展注入新动能。当前互联网正在赋能千行百业的数字化转型,推动我国数字经济进入全面发展的新时代,并成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

近几年,工业互联网风头正盛,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无论是学术界还是企业界,甚至包括资本界、媒体界,无不对工业互联网寄以厚望,多种力量正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工业互联网在企业中的应用。

这次在央视《新闻联播》头条播报,在工业互联网领域掀起了巨大的欢呼声。这是一个工业互联网发展的里程碑事件。

但是,当前还有很多人看不懂工业互联网,甚至不看好工业互联网。在中国工业互联网为什么这么热?其本质是什么?怎样去务实地发展工业互联网?笔者以本文尝试对这一系列的问题做一个深入剖析。

一.为什么工业互联网如此之热?

很多人认为本轮工业互联网热潮的主要原因是互联网、5G、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带动,笔者认为这仅是一种技术视角见解,并非根本原因。所有外部技术的融入,归根到底都是外因之一。外因只是变化的条件,内因(内在动力)才是变化的根本。对中国工业互联网的理解,必须放在中国基本国情下来理解,必须提升到满足国家发展内在需求的高度来理解,必须结合中国工业发展的内生动力来理解。

1.民族复兴的基石是工业强国

2017年10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近代以来中华民族最伟大的梦想。

支撑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战略任务实现,首先是要振兴和发展实体经济,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工业强国,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和满足感。《中国制造2025》指出:“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主体,是立国之本、兴国之器、强国之基。十八世纪中叶开启工业文明以来,世界强国的兴衰史和中华民族的奋斗史一再证明,没有强大的制造业,就没有国家和民族的强盛。”实体经济的火车头——制造业,从来都是与“国家和民族的兴盛”紧密连接在一起的。

笔者认为:中国制造,是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载体和重要引擎。建设“强大的制造业”是中国工业发展的巨大内在动力,中国现有工业基础必须赶上甚至超越国际一流水平,必须要找到新型生产要素来形成一种促进工业发展的新动能。

2.基本国情驱动工业转型升级

总体上,中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与发达国家相比,中国的社会生产力水平还比较低,工业亟待转型升级;国家科学技术水平、全民文化素质还不够高;人口基数大,人均资源占有量少,老龄化、少子化的苗头已经显现,人口红利逐年消减。

在工业发展上,中国尚没有完成工业化进程,处于工业化后期阶段。在近几年全球化竞争中,中国所参与的国际供应链受到了致命威胁,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工业强国动辄以“断供”相要挟,精准打压一批中资企业,形成了恶劣的外部发展环境。在新冠疫情的叠加与影响下,中国经济和工业的发展环境,已经无法回到从前。

全球性的工业转型升级推进了七八年,各国都有自己的工业转型升级特有战略计划,如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工业4.0、工业价值链等。中国一直在积极选择适合自己国情的工业转型升级战略,在2015年发布的《中国制造2025》总初步设定为以智能制造作为主攻方向。

《中国制造2025》指出:“与世界先进水平相比,我国制造业仍然大而不强,在自主创新能力、资源利用效率、产业结构水平、信息化程度、质量效益等方面差距明显,转型升级和跨越发展的任务紧迫而艰巨。”

笔者认为:中国工业急需一种加强本体韧性、提高抗打击能力的超级铠甲。

3.全球工业纾困各出应对策略

在笔者所著的《机·智:从数字化车间走向智能制造》一书中,笔者将智能制造热潮的主要压力归结为全球制造企业面临的“四难”,即:难以提升的经济增长,难以消化的全球产能,难以逆转的老龄化,难觅世外的全球化竞争。

经济增长乏力、产能过剩、老龄化严重、全球化竞争激烈,这是全球很多工业国家制订工业转型升级战略的大背景,也是制造企业面临的四大现实困难。此外,中国还多了一个困难:在过去两年中,国际供应链受到严重打击和挤压,现在不得不采取“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双循环”的新发展格局。

基于先进的新兴技术,解决存在的实际问题,强化工业基础能力,促进制造业创新发展,这是各国政府、广大制造企业不遗余力推进工业转型升级的内在动力。不同国家纷纷提出了自己的对策,如工业4.0、互联工业、未来工厂等。

中国政府在《中国制造2025》提出中国工业转型升级总体思想:“坚持走中国特色新型工业化道路,以促进制造业创新发展为主题,以提质增效为中心,以加快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制造业深度融合为主线,以推进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以满足经济社会发展和国防建设对重大技术装备的需求为目标,强化工业基础能力,提高综合集成水平,完善多层次多类型人才培养体系,促进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有中国特色的制造文化,实现制造业由大变强的历史跨越。”

笔者认为:“促进制造业创新发展”“强化工业基础能力”,需要一种强有力新型基础设施。

4.智能制造推广普及仍在路上

智能制造无论是作为主攻方向还是作为企业转型升级的活动形式,最终要落实在制造提质增效上,落地在企业活动实践中。

在实践中,智能制造作为一个战略性术语,在推广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阻力,各界对“智能”二字的理解各抒己见,反复研讨,尚未取得共识。而缺乏共识、理解不透彻的事情很难执行到位。从历史发展脉络看,智能制造一词源于学术界。学术界对“智能”解读偏重概念,少了一点在企业落地的实操抓手。个别专家拿30多年前的“IMS(智能制造系统)”定义来解读当今智能制造,企业很难听懂;一些人把“智能”笼统地解读为“人工智能”,让企业感觉更像是一个科学事物而不是工程内容;智能制造一词到底是“Smart Manufacturing”还是“Intelligent Manufacturing”,其内涵差异企业无力去分辨和澄清;十几种“智能制造”的不同定义,让企业界感到无所适从;一些智能制造“示范项目”也仅是传统自动化的升级,并没有显示出应有的示范效果,等等,上述现象形成的综合效果,就是虽然有很多企业积极实践、应用探索,但是智能制造尚未最大程度地获得企业界的认同。这些都导致了近几年智能制造虽受重视但实效不太理想的情况。

笔者认为:智能制造需要找到一个更好的突破口,搁置“智能”之争,优先提升制造能力。

5.专业分工导致系统自我修正

1776年,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第一次提出劳动分工理论,以扣针为例,说明通过分工可以提升效率上百倍。亚当·斯密的劳动分工理论对于工业管理理论发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直接影响了后来的专业分工、管理职能分工、社会分工等理论的发展。例如:泰勒的科学管理就是科学划分工作要素,以分工理论为核心提升工人劳动生产率;马克斯·韦伯提出的科层制,是一种权力按职位进行分工,企业层级可以分为总经理、事业部经理、车间主任等等不同的职位;亨利·法约尔将管理活动按照管理职能进行分工,分为计划、组织、指挥、协调和控制等五大管理职能。

这些以分工为主线的经典管理方式一直延续至今,专业分工越来越细化。例如波音747飞机是由6个国家的16500家大中小企业协同生产。由此可见工业门类之多、分工之精细。

伴随着分工体系的发展,工业分工越是细化。分工细化可以明显提升专业水平和制造效率,但同时带来了一个负面效应——不同企业/专业/岗位之间的工作协同困难。通过联接各种工业要素接实现企业/专业/岗位协同的需求越来越强烈,打通各专业信息孤岛的呼声就越来越高。

笔者研究发现,现代工业体系是一个具有一定自我修复能力的体系。每当这个体系中的各个子系统(企业/专业/岗位)之间出现严重的不协调时,各个子系统都趋向于采用更加先进的技术手段和管理方式来自我修正。

纵观两百多年的工业发展史和历次工业革命,从分工协调到不协调,然后经过自我修正再达到新的协调,反复迭代,螺旋上升,莫不如此。值得注意的是,在工业高速发展的今天,要求协调的范围越来越大,协调的资源越来越多,协调的频次越来越高,协调的深度越来越深入,这就对分工与协同的技术与管理手段提出了新的挑战。

笔者认为:今天的工业管理,需要一种基于“数物融合”的全国大范围、全社会大尺度、跨行业大协作级别的协同平台。

6.赋能生产力促生产关系变革

生产力是一个由物质和技术要素组成的复杂系统,体现了人类以制造工具为基础、使用工具创造物质资料、以满足人们需要和消费的能力。

生产关系是一个包括了多种关系的复杂经济结构:生产资料的所有制关系;人们在生产中的地位和交换关系;产品分配关系以及由它直接决定的消费关系等。

显然,工业互联网是一种由数字化信息及通信技术(ICT)与工业要素相互融合所构成的新型生产力。工业互联网的高速发展,必将以“引擎”的作用带动工业要素的高速、高质量发展,促进工业转型升级。

生产力决定了生产关系。生产关系要与生产力的发展相适应。今天,生产力的发展速度在ICT的助力下可以达到快速爆发的程度,因此,很多原有的、固有的生产关系都在逐步加速变革,以跟上生产力的发展节奏,尽管生产关系的变化相对缓慢。例如,上个世纪90年代电脑的普及应用,企业有了CIO;今天工业互联网的高速发展,很多省市经信厅/工信局有了“工业互联网处”。过去,企业接受CIO岗位大概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而今天,政府部门设立“工业互联网处”仅仅用了两三年时间。

笔者认为:在工业互联网这个新型生产力的大力推动与冲击下,原有的与该新型生产力不适应的生产关系,将会稳步促进甚至会快速倒逼生产关系的变革。

7.数字化信息化系统终归一统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工业软件厂商能够提供覆盖所有专业领域的工业软件。企业信息化搞了几十年,两化融合推动了十几年,企业里开发运行的数字化信息化系统,往往是呈“千岛湖”状态,孤岛遍布,烟囱林立,相互不通数据的系统比比皆是,很多企业做的两化融合项目实际上都是“一化融合”,即在IT层面制造业信息化软件彼此融合,或仅在OT层面多种设备彼此联机实现监测和控制。即使极少数企业实现了两化融合,也不知道融合后的解决方案该怎么定位和命名。

技术发展到今天,数字化信息化解决方案形形色色,各有所长,但是谁也无法形成引领。新型通信网络、传感器、应用软件、大数据技术等快速融入工业肌体,形成了高度多样化、碎片化、术语歧义化的“解决方案”现状,亟待一个词汇的整合。

两化融合偏于宏观,智能制造略显费解,其它术语难担重任。工业互联网在且行且试中,逐渐汇聚了各界、各级人士的目光,显现出其巨大的技术适应性和概念包容性,在2018-2019这个历史性的期间和百年不遇的契机中,承担起了一统两化融合江湖的历史重任。

笔者认为:工业互联网在中国各种术语的“概念迷雾”中已经脱颖而出,成为一个含义丰富、覆盖面广的大概念。

8.该怎样深入理解工业互联网

工业与信息化部这样定义工业互联网:“工业互联网作为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制造业深度融合的产物,通过对人、机、物的全面互联,构建起全要素、全产业链、全价值链全面连接的新型生产制造和服务体系,是数字化转型的实现途径,是实现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力量。”这无疑是一个较为全面的定义。

汇总前面七个小节的结论,笔者这样理解工业互联网:汇聚了新型生产要素来形成促进工业发展新动能;形成了加强工业本体韧性、提高抗打击能力的超级铠甲;成为了促进制造业创新发展、强化工业基础能力的一种新型基础设施;找到了一个搁置“智能”之争、优先提升制造水平的智能制造突破口;打造了一种全国大范围、全社会大尺度、跨行业大协作级别的工业管理协同平台;将会稳步促进甚至会快速倒逼生产关系的变革;成为一个含义丰富、覆盖面广的大概念。

工业互联网,顺天时,逢地利,遇人和,技硬核。脱颖而出,并不奇怪。

二.如何理解工业互联网的本质

1.工业互联网的形式手段与本质

工业需要分工,分工需要协同,协同需要信息,信息需要数据,数据需要流动,流动需要联接。只有实现企业内实现“机-机互联、人-人互联、人-机互联”,才能实现数据的自动流动,实现数据流驱动业务流,实现协同高效的智能生产和服务模式,提升企业竞争力。同样,只有实现企业间的互联与协同,才能更好地优化资源、提升协同制造与服务能力。这就是工业互联网的价值所在。

尽管德国、美国、日本等国没有明确将工业互联网作为国家级战略,但在这些国家的各自战略中,也可明显看到工业互联网的成分(如工业物联网)。尽管各自战略侧重点不同,但从工业互联网视角都可以归结为以互联促协同。

笔者认为:工业互联网不是工业的互联网,也不是互联网的工业,更不是社交、消费互联网在工业的应用,而是工业要素按照工业逻辑、工业网络结构互联的网。进一步分解,工业互联网概念包含四部分内容:工业是主体,互联是表现方式,网络是技术手段,本质是协同。如图1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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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工业互联网本质是协同

工业互联网是以网络为技术手段,通过对工业要素(如人机料法环测、生产者与消费者、企业上下游等)的互联互通,实现相关要素的深度协同,从而达到智能化、社会化的生产与服务模式,而绝非是单纯的互联网在制造业的应用。

2.工业互联网术语内涵中国首创

笔者在“中国独创的赛道:工业互联网”一文中指出:工业互联网一词由中国企业界率先提出并长期使用,由中国组织给出独到的理解和定义,由中国业界提出自主的技术路线,由中国各级政府创立了自己的推广模式,由中国平台企业建立了自己的生态体系。

一个基本事实是:中国人自己在工业实践中,首先创立并使用了“工业互联网”这个术语。随后,中国人受到了国外“工业物联网”的触动与启发,在不断学习和反复思考中,逐渐摆脱了西方的语境和原有定义框架,在大规模推广自己认知的“工业互联网”的同时,给“工业互联网”赋予了不同的内涵。

中国的工业互联网,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网。三十多年以来企业信息化所面对的场景、需要解决的问题、已经形成的工业IT、OT、ET解决方案、正在创新中的智能系统、其它行业的先进技术等,都在工业互联网这个语境下,找到了最大的交汇点,融合成了各种独具特色的解决方案。

国外绝大多数同行都在使用“工业物联网”或“物联网”术语,之所以今天在国内偶尔也讲“工业互联网”,是因为他们要适应中国市场的语境。如果认真看国外同行的原版文章、官方网站,从中是很难找到“工业互联网”这个术语的。工业物联网,是工业互联网的一个子集,是最易入手、最务实的切入点。

笔者认为:多轮技术发展与定义,多番中外语境相互影响,工业互联网已经突破和超越了国外同行的“工业物联网”的概念,成为了一个中国首创、中国定义、中国大规模应用的术语。

3.工业互联网在实践中扩展内容

在信通院发布的《工业互联网平台白皮书(2017)》版中,给出了通用的工业互联网平台架构。几年来,大家都已经熟知并且参照应用。

在工业互联网平台建设实践中,伴随着软件工具上云、业务系统上云、工业APP开发的过程,很多传统架构的工业软件已经开始有部分功能向云端迁移,同时,基于云的CAD、CAE、MES、PDM、ERP等软件也不断涌现。因此,新型架构的工业软件进入工业互联网平台,加强工互联网平台的应用与服务,就成为了一个明显的发展趋势。

基于这个趋势,笔者提出了一个新的工业互联网平台扩展图,如图2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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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工业互联网平台扩展图(点击看大图)

笔者认为:新型工业软件构成了工业互联网的核心,支撑了工业互联网的服务与应用。工业互联网平台本身是基于工业云的工业平台软件,其上运行的工业APP是基于微服务的新型架构工业应用软件。大量基于局域网的传统架构的工业软件,正在加速向云架构迁移,未来一定会汇聚在工业互联网平台上,形成上图中“软件层”中的“云化:CAD / CAE / CAM / CAPP / CAT / PDM / ERP / MES / SCADA / DCS / EAM / SCM / CRM / BI / MRO等”新型工业软件,至于到时候是否还叫作原来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已经置身于云端、以更柔性的身段和不限时空的功能,服务于业界客户了。

4.工业互联网不同于社消互联网

两者虽然都叫“互联网”,但彼此有很大不同。

网络源头不同:工业互联网来源于两个源头,1969年出现的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演变而成的工业以太网,1999年出现的物联网演变而成的工业物联网;孕育了社交、消费互联网的电信互联网(因特网),来源于1969年诞生的阿帕网。二者可以比喻为“同一片土壤中生长出来的两朵不同的鲜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联接范围和终端不同:笔者在2019年写的“工业互联网:五座珠峰待攀登”文章指出,“消费互联网是全球联接、互通数据的国际互联网,工业互联网实际上是行业强势方(非全行业)联接、有条件通数据的地方(非全国)局域网。”联接了各种电脑 / 手机的社交、消费互联网,无论终端在什么地方,都能即插即用,不限时空沟通数据;而联接了各种工业终端的工业互联网,都是以某个平台为核心的工业局域网,不管这个网有多大,目前都做不到工业终端的即插即用、不限时空的数据流动。现在全国范围内几百家工互平台都极难互联互通,更不用说全球范围了。

应用目的不同:社交、消费互联网上主要是传输个人和消费品数据,目的在于促进人与人交流和商品消费,属于信息基础设施;工业互联网是工业终端上的各种异构数据的采集与流动,目的是改进工业过程,为制造提质增效,属于新工业基础设施。

仅作以上三点简要对比,就可以看出二者之间的巨大差别。其实,无论是技术源头、网络结构、联接终端、应用形式、最终目的,二者都不相同。

三.如何做好工业互联网的实施

1.分步实施:制造企业“三范式”

工业互联网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企业在推进工业互联网进程中要结合企业实际情况,采用适合自己的方式,逐步推进。在此,笔者提出工业互联网实施“三范式”。

  • 工业要素互联,下沉现场练内功。对广大企业而言,要紧抓工业互联网的网络协同的本质,在企业内以数字化、网络化等技术手段,通过人-人、机-机、人-机的深度互联与协同工作,实施更高效、高质、低成本、快速响应市场的制造与服务模式,提升企业竞争力。
  • 数据价值驱动,产品链上紧合作。类似德国工业4.0中的端到端集成,以产品价值链为主线,通过软件建模、数据采集而实现“数物相符”,数据自动流动,实现研发、生产、营销、服务与管理等各环节的数据流动与深度协同,形成产业链上下游和跨行业融合的数字化生态体系。
  • 上云用数赋智,社会协作增活力。对广大中小企业而言,可以通过上云上平台等方式,降低企业实施与运维成本,促进企业研发设计、生产加工、经营管理、销售服务等业务数字化转型,加快网络化制造、个性化定制、服务化生产发展。并可通过专业互联网平台实现供需调配和精准对接,进一步加快产业数字化转型,培育新经济发展,助力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

2.以人为本:人文特色工联网

在推进工业互联网建设过程中,很多企业把建设重点放在了人工智能、云架构、边缘计算、数字化设备、信息化系统等具体使能技术上,甚至提出了“机器换人”、“无人工厂”等口号,忽视人在其中的感受与价值,这种做法与工业互联网建设初衷背道而驰。

工业互联网建设是一项长期的系统工程,核心不是机器,不是网络,也不是算法,而是人,建设的目的不是要换掉人,而是要帮助人、服务于人。少人化是外在表现,但不是最终目的。要做到以人为本,体现利他之心,站在帮助员工、帮助合作伙伴乃至有利于社会与环境的角度考虑问题,然后充分利用自动化、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等技术手段,解放人的体力与脑力,赋能与拓展人的能力,发挥人-人、机-机、人-机、企业间协同的优势,促进人与企业的创新,打造紧密型的社会化合作生态,最终实现高效优质、环境友好的绿色生产,构建富有竞争力和可持续性的商业模式,这才是发展工业互联网的初心与最终目标。

现场有神灵。只有以利他之心对待员工,以新技术手段帮助员工从重复、低级甚至有毒有害的环境中解放出来,让员工轻松而愉快地从事富有创造性的工作,才能进一步激发他们的主动性与创新性,才能更好地推动工业互联网系统的落地。只有以利他之心对待消费者、合作伙伴,才能以工业互联网这种先进技术手段促进相互间紧密合作,才能构建新型深度协作关系,甚至促进社会生产关系的变革,带动整个社会与经济的发展。否则,只关注技术手段而忽视人的感受,在推进工业互联网建设过程中就会出现种种意见、分歧甚至是阻力,将会极大影响系统的建设与推进,最终导致项目失败。

3.注重生态:多方协同建平台

工业互联网本质是协同,协同也是推进工业互联网工作的重要原则。在推进工业互联网供给侧发展时,希望多强调生态,多强调合作,而非过多强调单一平台。因为工业互联网平台的建设是一项庞大而漫长的工程,需要多方协作才能构建功能强大的平台化产品。

对工业互联网平台而言,数据采集是基础,IaaS是支撑,PaaS是核心,APP是关键,工业安全是保障。但一个工业互联网平台需要对应着几家甚至几十家数据采集公司,否则平台就可能成为无源之水;同样一个平台也要支持多家IaaS;作为一个生态,一个平台上要多有众多做APP的应用型合作伙伴,工业互联网平台本身就需要协作。在现实中,由于某些宣传导向偏差,每家都想做“大而全”的平台,于是,平台型公司层出不穷,但大公司大而不专,小公司小而杂缺,结果大家都做不好,这样的平台也很难真正发挥作用。

未来工业互联网的发展,是工业互联网生态体系的竞争,是供给侧商业模式的竞争,如果商业模式不对路,生态体系弱或无,多少个“平台”将来都是他人成长过程中的“食物”。生态者生存,落伍者出局。

笔者呼吁:秉承工业互联网协同的本质,少讲单一工业互联网平台,多讲工业互联网生态,多讲协作共赢,倡导众多公司扬长避短,优势互补,齐心协力,打造出市场所需的工业互联网平台。

4.盘活区域:因地制宜定策略

我国工业种类庞杂,企业基础不同,各地在工业互联网政策制订、具体推进方式等也应有所不同,因此,适用策略是因地制宜而不强求统一。

各地政府应该充分了解理解工业互联网的本质与价值,倡导与推动企业通过以工业互联网的形式加快生产方式和企业形态根本性变革,务实提升企业竞争力。

在因地制宜方面,浙江省、湖南省、常州市等都做出了很好的表率,探索出了最适合自己区域的工业互联网发展模式。

⑴浙江省近些年在推广智能制造与工业互联网一直走在前列。基于自己较为领先的智能制造基础,于2020年8月率先推出《浙江省培育建设“未来工厂”试行方案》,引导制造企业从数字孪生应用、智能化生产、智慧化管理、协同化制造、绿色化制造、安全化管控、社会经济效益等七个方面,提出了适合本省的建设要素和评价指标,推动智能制造与工业互联网在企业中的进一步深化应用。并于去年年底遴选出浙江吉利、海康威视、阿里迅犀等12家“未来工厂”作为典型案例,在全省进行推广。

⑵湖南省上个月底发布了颇具特色的《湖南省中小企业“两上三化”三年行动计划(2021-2023年)》。该项行动计划重点面向制造业中小企业,务实而精准地以数字化改造、网络化协同、智能化升级为实施路径,引导中小企业在研发设计、生产制造、运营管理等环节广泛应用新一代信息技术,推进智能制造与工业互联网的深入应用,提升企业先进制造能力和经营管理水平。该计划既是一份行动计划,也是一份非常务实的“操作指南”。

⑶常州市打造“一横多纵百云”的工业互联网/工业云生态,力图形成可复制模式,立足本市工业优势,串接长三角制造资源。

“一横”,即综合性赋能平台,主要解决快速联接企业、系统和设备的问题,提供设备管理、网络连接管理、应用开发、数据服务、与第三方系统互联等功能。

“多纵”,即行业级应用平台,针对常州最有区域特色的光伏新能源、冶金建材、装备制造、纺织服装、汽车零部件等行业建立不同应用场景的工业云平台。

“百云”,即多个细分领域的特色平台,如常州天正工业公司“天正工业大数据金融云服务平台”,苏文电能科技公司“企业综合能源管理公共服务平台”,万帮充电设备公司“星星充电综合智慧运营平台”等。

四.小结

工业互联网,汇聚了新型生产要素来形成促进工业发展新动能;形成了加强工业本体韧性、提高抗打击能力的超级铠甲;成为了促进制造业创新发展、强化工业基础能力的一种新型基础设施;找到了一个搁置“智能”之争、优先提升制造水平的智能制造突破口;打造了一种全国大范围、全社会大尺度、跨行业大协作级别的工业管理协同平台;将会稳步促进甚至会快速倒逼生产关系的变革,成为一个含义丰富、覆盖面广的大概念。

上述深刻认识是对工业互联网作用机制和结果的重要突破。

工业互联网不是工业的互联网,也不是互联网的工业,更不是社交、消费互联网在工业的应用,而是工业要素按照工业逻辑、工业网络结构互联的网。

“条条大道通罗马”,工业互联网的建设与应用并没有固定的套路与路径,需要各地、各企业紧抓工业互联网本质,结合自己实际情况积极而务实地推进,切忌过分强调技术手段。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工业互联网还需要各级政府持续推动,需要各行各业积极践行,需要供应商的密切协同,需要各相关方长期的共同努力。

(完)

参考资料

  1. 朱铎先赵敏,机·智:从数字化车间走向智能制造,机械工业出版社,2018
  2. 赵敏宁振波,铸魂:软件定义制造,机械工业出版社,2020
  3. 尹金国,1969,技术史无法绕过的一年,爱智杂谈,2019
  4. 信通院,工业互联网平台(2017),信通院,2017
  5. 湖南省中小企业“两上三化”三年行动计划启动,湖南工信厅,2020
  6. 《浙江省培育建设“未来工厂”试行方案》浙江省经信厅,2020
  7. 工业互联网重塑常州发展“内核”,金台咨询,2020

【作者简介】

赵敏——走向智能研究院执行院长,中国发明协会发明方法研究分会,创新方法研究会常务理事,英诺维盛公司总经理。国内著名两化融合/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工业软件专家,U-TRIZ创始人。正高工。在媒体发表文章和论文百余篇,为企业解决200多个技术难题。著有《创新的方法》、《TRIZ入门及实践》、《知识工程与创新》、《TRIZ进阶及实战》、《三体智能革命》、《智能制造术语解读》、《机·智:从数字化车间走向智能制造》、《铸魂:软件定义制造》等专著、合著。

朱铎先——北京兰光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国内著名智能工厂/数字化车间实战型专家。高工。兼任中国机电一体化协会MES分会副理事长、走向智能研究院数字工厂首席专家等职。具有二十多年制造业信息化研究与应用经验。指导研发的设备物联网、MES等产品已在航空航天等数百家企业得到成功应用。提出了“CPPS人机网三元战略”、“六维智能工厂”等具有独到见解的理论。撰写智能制造方面文章数十篇,合著有《机·智:从数字化车间走向智能制造》、《三体智能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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