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何方 | 李霆:不抓住智慧城市这个大市场就会被时代抛弃

来源: 李霆 中设协建筑设计分会

【前言】中南建筑设计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院)作为建筑设计行业的传统大型国有设计企业在新时代的发展环境下、在新基建、智慧城市等新政策的指引下,中南院是如何思考?将如何应对?为此,中国建筑行业网对中南院董事长李霆进行了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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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霆董事长采访视频▲

记者:如何理解新基建?

您认为建筑设计企业在新基建中能做哪些事?

李霆:2020年新基建正式写入国家政府工作报告。新基建是信息技术的基建,而建筑设计是一个传统的行业,在新基建当中如何能够发挥建筑设计行业的作用?是值得每一位建筑设计企业的领导认真思考的问题。

我认为建筑设计行业在新基建中的切入点应该放在智慧城市、智慧园区和智慧建筑三大领域,这样可以让信息技术和建筑设计充分结合起来。比如中南院正在设计一个亚洲最大的货运机场--鄂州机场,我们提出要建设成智慧型机场。因为货运需要大量的物流,可以利用5G技术和物联网技术,所以我们就要把新基建的要素和建筑设计的要素充分结合起来。实际上每个领域都需要做这种结合,例如传统型的医院病人去看病,从挂号到排队交费很浪费时间,如果我们建造一个智慧型的医院,就可以减少病人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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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机场视频▲

建筑设计院不是信息技术的提供者,但可以成为技术的整合者。例如建筑师可以把华为的技术,阿里巴巴的技术、海康威视的技术整合到一个智慧建筑系统里。一架飞机含金量最高的绝对不是飞机里面的设备,甚至也不是飞机的航空发动机,而是飞行控制系统;未来汽车含金量最高的也不是它的发动机和离合器,而是它的自动驾驶系统。同样,在未来一个建筑含金量最高的不是建筑、结构、水、暖、电,而是这个建筑的智慧控制系统,它将占领整个建筑设计的制高点。建筑设计院作为一个技术整合者,把智慧建筑的软件、硬件整合为一个完整的智慧系统,这也是我们建筑设计行业的一个使命,同时也是我们打入新基建市场最好的一个切入点。

民航总局提出要建设四型机场:平安机场、绿色机场、智慧机场、人文机场,这是四型机场的概念。同时高铁站也有建设智慧高铁站的要求;包括社区,我们要建设智慧型的社区、建设智慧型城市。所以我认为建筑设计行业在新基建中大有作为。当建筑技术和信息技术融合起来以后就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创造出巨大的市场,就是智慧建筑、智慧社区、智慧城市,甚至整个智慧国家的市场。这个市场极其庞大,它一定有光明的未来,这也是我们的一个展望。

记者:既然智慧建筑、智慧社区、智慧城市有非常大的市场,那么你觉建筑设计行业从哪些细分领域切入比较好?

李霆:目前建筑设计院最突出的优势首先是单体建筑。在单体建筑里建筑师作用最突出,建筑设计院做智慧建筑比做智慧城市可能更具有优势。因为做智慧城市最主要的是智慧交通等,但是智慧交通并不是建筑设计院的优势。

路在何方 | 李霆:不抓住智慧城市这个大市场就会被时代抛弃-BIMB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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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机场▲

目前智慧建筑迫切需要的首先是公共建筑,像机场,尤其是超大型机场。例如一个智慧机场,乘客从进机场一直到登机全过程有一个智慧系统在进行引导,乘客可以很快速到达指定的位置;货运机场对物流比较重视,类似于行李自动分拣系统,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智慧的系统,所以不能靠人工去识别、分拣、运输。货物从进机场它就有识别码,然后智慧系统能自动识别,自动分拣到指定出口。所以它需要有互联网技术,包括物联网技术、5G技术等,所有的信息系统它都需要。我们在做建筑设计当中就要把这些技术综合地运用进去,整合成一个完整的系统。高铁站、医院都是如此。

记者:您刚才提到的智慧医院,中南院在雷神山建设过程中也用到了5G,中南院对这个技术的整合能力到达什么程度?

李霆:在今年武汉抗疫期间,中南院参与了雷神山应急医院的工作,但不是按照传统的规范来进行设计,我们引入一些信息化技术、智能化技术,把他们综合起来。比如,传染病医院对污染物的扩散非常关注:一是整个医院往外部排污是怎么扩散的?二是受污染的气流在医院内部怎么扩散?我们利用法国达索公司的软件XFLOW进行数字模拟出来;同时我们和清华大学庄惟敏院士团队做了一些实际检测,在医院内部布置很多传感器,实时监控污染气流的浓度情况,以后完全可以通过智慧系统控制污染空气的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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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拍雷神山医院视频▲

这项技术现在还处于探索、科研阶段,但是通过我们的探索和努力,也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中南院现在开始尝试用智慧型的技术来打造智慧型的医院,但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需要设计院、科研单位、包括大学、一些信息化公司进行紧密的合作。

记者:作为这些硬件软件技术的一个整合者,应该如何培养这样的新型人才?

李霆:因为建筑设计院是技术的组织、整合者,所以对这种人才的综合能力要求比较高,而对某一个领域不需要太精。比如视频监控,设计师只要懂它的原理,懂得怎么把它的系统、硬件软件更好地嵌入到大的智慧系统里面就可以。包括华为5G技术,我们不需要研究太深,只需要把华为的5G技术利用好就行。因为一个大的智慧系统每一家公司都很难完整地实现。建筑设计院通过建筑师、工程师可以把他们的技术融合为一个整体,融合到一个共同工作智慧系统里面。我们的创新属于集成创新,不属于原始创新。

记者:在建筑设计院,

谁最有可能主导智慧设计和建造?

李霆:现在建筑专业地位最高,是龙头专业。未来技术含量最高的、含金量最高的可能已经不是建筑专业,也不是常规的机电专业,可能就是智慧专业。智慧专业以前在建筑设计院称为智能化专业,但是智慧专业它比智能化更加广义一些,因为它要把5G技术、互联网技术,甚至物联网技术综合运用进去。未来智慧专业可能会成为建筑设计院中一个技术的制高点,反而常规的建筑、结构、水暖电会退居到二线。所以我预测未来在建筑设计行业的专业的排序可能就会发生变化,建筑设计公司的领导也要早做预判,既然是技术整合者,应该技术比较全面,但这种人才也比较难得,价值也很高。为什么建筑师比结构机电身价要高一点?因为建筑师是传统的建筑设计整合者,除了懂建筑专业之外,还要懂一点结构、机电、造价、包括装修、景观等。未来的智慧专业,它需要的不仅仅是单一专业的整合者,它需要的是整个大系统的整合者。

记者:智慧专业是统领建筑的所有需求,

包括甲方的需求?

李霆:当然包括充分满足甲方的需求。因为甲方很多时候是有潜在需求的,比如医院要建一个门诊大楼,甲方不一定知道有这么好的智慧系统可以帮他大幅度提高就诊效率,但建筑师可以引导甲方使用,所以这个市场是可以被创造、被引领的。一流的企业家创造市场、引领市场,所以建筑设计企业要主动开发市场、创造市场、引导用户。

记者:就是把没有的需求创造出来,引领这个市场?

李霆:是这个意思。尤其是在新基建、智慧建筑、智慧园区、智慧城市方面更加需要去引领,因为这么高端的技术,普通老百姓、普通甲方是很难搞清楚的。而建筑设计企业的专业很全,有天生的技术整合思维方式和能力,而建设一个城市就需要这样一个多功能的技术整合。建筑设计企业在新基建中的定位就是:找到更加先进的整合对象来整合成一个更大的市场。建筑设计院要了解新基建的内涵:新信息技术的充分开发利用、新能源的充分开发利用;每一个行业都需要新能源、需要新信息技术,建筑设计行业也是如此。

记者:您认为未来建筑设计企业提供给业主的服务和最终成果是什么?

李霆:在设计和建造过程中要利用智慧的技术,包括设计阶段也可以用智慧设计,然后智慧建造,但最后的成果是从智慧设计、智慧建造、智慧安装,一直到智慧运维,是全生命周期的智慧,最终成果:智慧的建筑。从这个角度来看,建筑设计企业的智慧市场是非常庞大的。

我认为智能化单纯的设计没市场,智慧市场一定是专项的EPC,也就是设计、采购、施工一条龙才有市场。就像苹果手机,苹果公司不生产零部件,摄像头、显示器、机身、芯片都是采购的,但是苹果公司是技术整合者、产品提供者,是技术的开发者也是技术的集成者。建筑设计企业为什么不成为技术集成者?那些视频监控系统建筑设计企业不生产但可以到海康威视去买、5G设备建筑设计企业不生产但可以去华为买。把这几家的设备整合到建筑系统里面去,就成了建筑设计企业的产品。智慧建筑本身就是个产品,建筑设计企业只做智慧设计绝对没市场;因为对专业公司而言,你只要采购他的设备系统,他免费提供设计咨询。

记者:您对智慧建筑的前景还是非常看好的?

李霆:非常看好。传统的建筑设计技术竞争太激烈,利润已非常低、非常薄,已经成为一个典型的红海市场。如何把红海市场变成蓝海市场?必须加大技术含量。怎么加大技术含量?就是要把传统建筑变成智慧建筑。这样它的技术含量就增大了,这不是一般的小企业可以涉足的。智慧建筑、智慧城市领域可能成为一个高端市场,那就变成了一个蓝海市场。所以越早觉悟的建筑设计企业,越会优先进入这个蓝海市场。 

记者:建筑设计企业在智慧建筑中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李霆:苹果公司不收设计费,也没有收软件正版费,它的iOS系统也就是操作系统都是免费的。正因为他免费设计,他形成了产业链,赚了大钱。假如苹果公司不免费,设计图纸卖钱、操作系统也卖钱,苹果公司还能赚大钱吗?所以靠卖图纸、卖设计赚钱的企业永远成不了一流企业。一流企业以技术为引领,整合产业链。飞机行业、汽车行业、造船行业都是这样。难道就建筑行业例外吗?设计一架飞机绝对比设计建筑技术含量高多了,那为什么他们不靠设计赚钱而建筑设计行业一定要靠设计赚钱?因为当年中国移植的是苏联的计划经济模式:条块分割,搞设计的不搞施工,搞施工的不搞设计,这么惯性下来把整个工程链可研、设计、施工、运维都碎片化了。但是在真正意义的市场经济条件下,不会产生这种碎片化。

建筑设计企业要提升自身价值就要从卖作品向卖产品转型。建筑设计院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有产品的概念,只有作品的概念。产品的概念来自制造业,产品可以大量复制,而作品往往是一次性的,边际成本很大,做不到边际成本为零,所以我们要把作品产品化。比如结构专业的“有限单元”的概念,尽管一个结构非常复杂,但是把它划分成有限单元,划分成一堆豆腐块儿,每个豆腐块儿是标准化的,只要拆分它一定能找到绝大多数的标准件。汽车也是千变万化的,一家汽车公司开发一个底盘,可以供几十种车型使用,汽车的底盘就是通用的产品,结构中的有限单元就是我们的产品。关键是建筑设计院要树立产品意识,提高我们的产品复用率,让边际成本最小化。

工业化建筑、装配式建筑也是这个含义。什么叫工业化建筑?就是把建造业转成制造业,因为建造业是一次性的,订制的,但制造业是批量生产的。一个建筑可以千变万化,但是拆成了标准件以后,拆成部品件以后就是一个产品,可以大批量地复制,它就是产品。工业化建筑的理念就是把作品变成产品,把建造业转成制造业。

中南院今年提出了三大攻坚战:第一,营销战略攻坚战;第二,平台战略攻坚战;第三,产品战略攻坚战。最难、最关键的是产品战略攻坚战,就是把我们的作品转成产品,然后制定产品战略,研发产品、开发产品。一个企业最核心的战略是产品战略。4p理论也叫4p营销理论,第一个P是product产品战略;第二个P是price价格战略;第三个P是place营销渠道;第四个P是promotion促销。建筑设计企业最缺的就是product(产品战略)。所以建筑设计行业要突破,必须从产品战略开始突破。 

记者:如何让建筑成为建筑设计企业的产品?

李霆:当你做EPC的时候他就是你的产品。苹果公司就是典型的EPC公司,他不是制造商;像富士康、格力是制造商。苹果公司就类似一家设计企业,设计完产品全球采购零部件,他自己只是做了E,第二步P全球采购零部件,以最低的价格采购零部件,赚个差价,通过 P采购获得大量利润;最后再找个代工厂安装。而手机上只有苹果公司的商标,没有代工厂的商标。为什么美国这家设计企业可以做这么牛,而我们中国的设计企业就不能做?换句话说,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限制了中国的建筑设计企业的想象力。我认为该到我们觉悟的时候了。

记者:建筑设计企业做EPC 怎么突破自身的局限性?

李霆:建筑设计企业要发挥技术创新优势和技术整合优势,所以设计院做EPC和施工单位做EPC是不一样的。因为EPC市场非常大,它一定会细分,我们建筑设计院只需要做其中10%的市场就够了。这10%的市场技术含量比较高、技术集成度也很高,一般的工程公司难以涉足的市场。比如普通医院难不住那些工程公司,可能智慧医院就把他难住了。比如造个飞机的壳子难不住中国的工厂,但是飞行控制系统可能把中国的飞机公司难住了,不得不采购国外的飞控系统,核心技术还是掌握在别人手里。建筑设计企业能不能也成为食物链的高端者?这是每一位企业家,包括每一位建筑设计企业领导都需要思考的问题。

建筑设计企业做EPC不一定非得做整栋建筑的EPC,也可以做专项EPC,比如智慧系统的EPC。比如深圳有一家公司叫中孚泰,他号称高端影剧院专家,专门做高端影剧院,他实际上就是高端影剧院的专项EPC公司。整个舞台设备、舞台机械、舞台照明、音响、声学、装修,从设计到设备采购,到装修安装施工,到交付全做完。而且对专业公司而言,如果你总包给他,他可以给你免费设计。设计费只占总投资的2%,免费设计是九八折优惠,是最低的优惠。所以为什么中南院的最终奋斗目标是免费设计?免费就是打九八折,只要拿到总包,很轻松就能做到。

记者:如何看待建筑设计企业和高科技企业的合作?

李霆建筑设计企业要成为技术的一个整合者,必须要和这些产业链上有关的公司进行紧密合作,打造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在这个产业链当中,建筑设计企业赚的可能还是小钱,但是和过去只做设计相比要多很多,因为市场做大了,市场是原来的十倍。所以关键还是整合产业链。

记者:您认为建筑设计企业未来发展的方向是什么?

李霆:建筑设计企业以后会分裂成两个极端:一类是“做小、做专、做精”的建筑师事务所比如专做影剧院、体育场、医院,类似于像扎哈事务所一样,有他的特殊优势;另一类就是做大做全,这是国有大型建筑设计企业的发展思路。因为国资委不允许国有大型设计企业做小,因此“做大、做优、做强”是国企的目标。国有大院以量大面广的项目为导向,包括一些发达国家也是如此。要么我们整合别人,要么被人整合,就是被国资委整合进一个大型的工程集团里面,你总要找到归宿,不这样做你就分裂了。比如说一个大型建筑设计院分裂成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小型的、民营的、专项的设计事务所,但是国资委不允许,所以只有做大、做强、做优。在这个前提下,中南院开拓智慧建筑市场就是国有大型设计企业的强项、是我们的优势。所以这是两个不同的发展方向,但是国有企业只有一个方向可选,就是做大做强。

记者:请您展望智慧城市在未来五年的发展前景?

李霆:现在从中央到政府都在重视智慧城市,尤其像杭州,其他城市也都在跟进,各地政府也有这种积极性。一些大的开发商也准备打造自己的智慧建筑、智慧社区、智慧园区。产品厂商也在打造智能电器,比如夏天可以提前把家的空调打开,或者提前把家里开水烧开,都在打造高端产品。

现在医院越来越智能化,比如用手机就可以挂号,甚至用5G远程诊断,智慧医院、互联网医院越来越多。学校也有这个趋势,尤其在抗疫期间,学生们都在家上网课,大家深有体会,这是一个潜在的市场,都是借助于新基建。 智慧城市今年已经有了巨大的发展,未来五年中央到地方都会倡导这件事情,从上到下已形成共识。所以这个市场我认为推进会越来越快。包括智慧交通,中国大陆的城市比东京、比香港堵得多,整个城市肯定会把智慧交通、智慧城市放在一个优先地位来考虑,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智慧城市这个产业这么大,如果建筑设计企业远离这个市场,或者不主动打入这个市场,那就会被这个时代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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